凡煙小說

☆、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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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謝景雲插手許舟的事後,老皇帝又給謝景雲派了許多別的任務,都不是什麽大事所以也沒人挑他如何,但是慢慢地,小事加在一起,再回頭看時,卻發現謝景雲身上已然有了不少功績。

而“謝教頭”也變成了“謝副營長”,謝景雲在戍衛營也算站住了腳。

如今謝景雲竟然被皇帝派去協理刑部,美其名曰是戍衛營和刑部攜手辦案,但是戍衛營什麽時候辦過案子?不外乎就是抓犯人時偶爾用得上戍衛營。

但是皇帝的命令也沒人有什麽意見,魏丞相也只當皇帝是小孩子在拼命折騰,忙不出什麽所以然來,於是放任著他胡鬧。只要不損害魏家利益,隨便你怎麽胡鬧來彰顯君權。

刑部天牢

“好你個妒婦,竟然因著丈夫給了家中丫鬟賞賜就心存怨恨,殺了家主,這罪你是認還不認?”鞭子手搭在身上,那女子意識渙散,口中呢喃著“師兄,師兄......”

施刑的人停了下來,走近些聽那女子說話,等到了地方那女子卻瘋瘋癲癲地笑著“他不是我丈夫哈哈哈哈哈哈他不是我丈夫。”

施刑的人氣的吐了口口水,繼續讓人給她潑鹽水,施鞭刑。囚房內充滿著女子痛苦的呻吟和瘋癲的笑聲。

謝景雲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情形,饒是謝景雲殺慣了人,來到這種環境也不太適應,血腥味、惡臭味撲鼻,空氣根本不流通,每個人仿佛似提線木偶。

審判的官員也一個個當著面對他曲意奉承,背後裏又罵“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謝景雲已經沒有心思管這些了,他只想趕緊離開這裏。

但他還是本著負責的態度問了問:“犯了什麽事?”

那官員笑著埋怨著:“還不是這女子善妒,殺了自家丈夫,被老婆子告入了牢獄。”

謝景雲皺眉:“人死了?”

官員回答道:“還沒死透,一口氣吊著呢,估計是活不長了,看命咯。”

謝景雲沈悶地說到:“這女子又如何說?”

官員愁眉苦臉的說:“這女子名叫子衿,名字挺好聽,沒想到這麽善妒...”還沒等說完就被謝景雲打斷:“我讓你說,這女子說了什麽?”

官員嚇得手裏的鞭子都掉了,立刻嚴肅了起來:“回副營的話,她....她瘋瘋癲癲的,一會說師兄,一會說丈夫不是他丈夫,也說不明白什麽。”

謝景雲嗯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謝景雲走遠了,那官員才咧了咧嘴,“拽個什麽勁兒啊,切。”

謝景雲出了牢獄,大口吸了口氣,回宅子找季修寧去了。季修寧正在下棋,他脫下外衣,靠著季修寧的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氣,活過來了,是這種淡淡的清香。

季修寧像拍小孩子一樣拍了拍謝景雲的背,這是他在幽州養成的習慣,那時候謝景雲剛失去了義父,整個人像個幼崽一樣,很讓人心疼,不知不覺他就依著謝景雲做了很多事。

謝景雲嘴角彎了彎,再擡頭時已經回覆了一本正經的嚴肅臉,“去了趟刑部天牢,遇見了個奇怪的案子。”

門外,徐子良步履輕巧地走進來,把查到的信息跟兩人講了講:“天牢裏女子名叫子衿,有一個師兄從小和她相依為命,後來兩人一起加入了紅蓮教,但是師兄出任務時候死了。”

徐子良像個沒有感情的讀字機器,一個悲情故事說的毫無波瀾,這倒是和李決有點像了,怎麽兩個人一起出任務久了,性格也相像了?

“子衿接受不了師兄的死,整日以淚洗面,大病了一場後,等病好了就開始神志不清,經常將人弄混,他的現任丈夫就是這個時候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可能日久生情了吧。”

謝景雲說:“她一直說他的丈夫不是他丈夫,怎麽回事?”

徐子良搖頭:“可能是又犯病了,不認識人了?”

謝景雲皺了眉頭,似乎不太樂意相信這個說法。

季修寧示意徐子良先下去,然後他將手指放在謝景雲的眉頭,慢慢撫平,他早就想這樣做了,今日不知怎麽了,竟特別想碰他的額頭。

謝景雲顯然楞了一下,然後內心強烈的竊喜!他面上八風不動的,輕聲地說:“修寧,這案子好幾天了,那女子即使不是真的瘋了,也會被折磨瘋了。”

季修寧明白謝景雲的心情,一個女子如果不是丈夫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怎麽會如此狠心殺了自己的丈夫?而且據說她的丈夫對她很好,而且之前兩人一直夫妻和睦,不應該如此......

季修寧不知道此刻他的眼裏有什麽,他只是在看著謝景雲思考,順便心疼了一下謝景雲而已,但是謝景雲看到的卻是水波斂斂,萬般柔情。

季修寧說:“景雲,你帶我去看看吧,我想見她。”

第二日,季修寧易容之後,跟著謝景雲進了刑部,沒人敢問謝副營帶來的是什麽人,謝景雲讓大家都出去,他要親自審問。

季修寧把身上的繩索子衿解開了,給她餵了口水喝,然後問:“你口中的師兄是否是子青?”

那女子本是雙目無神,但是聽到有人提到子青,突然特別激動,掙紮著站起來,然後又不知所措的,放聲哭了起來。

謝景雲趕緊上前護著季修寧,季修寧擺了擺手,“無事。”

他慢慢來到那女子身旁,“你別害怕,你有什麽冤,我們會幫你的。他是謝副營長,如今是天子戍衛營的長官,他是來幫你的,你不用怕刑部的人。”

那女子的神情依舊有些恍惚,聲音小到快聽不見,“你能幫幫師兄嗎?他死的好冤......”

季修寧點了點頭,“你說,我們會幫你師兄的。”

於是季修寧聽到了一個悲情又絕望的故事。

子衿和子青都是孤兒,從小被師傅收留撫養長大,兩個人很小就在一起生活,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裕,但是很快樂。

後來她漸漸長大了,子衿從書上看到了一首詩,“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於是她便問師兄,“師兄我們的名字是取自這首詩嗎?”

師兄笑著回答:“沒錯,小師妹。”子衿又問:“這首詩什麽意思啊?”師兄卻笑了笑,“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這一等就是好多年。

師兄長大後越來越忙,子衿不知道師兄怎麽會這麽忙,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師兄告訴她,他在忙著賺錢,很快他就能賺夠足夠的錢,讓他們帶著師傅離開洛陽,去南邊的邊陲之地,安居樂業,共度餘生。

子衿在這些時日明白了這首詩的意思,“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師兄,你什麽時候才能賺夠錢?我們不用有很多錢的。

終於,子衿等來了師兄的承諾,“明日是我最後一次出任務了,回來之後我們就遠走高飛。”

子衿高興的開始收拾行裝,他馬上就能和師兄走了。

但是等啊等,等來的卻是師兄的一個朋友,他們曾一同入了紅蓮教,孟大哥算是他們唯一的朋友。

孟大哥告訴她,他的師兄死了,她不相信,她瘋了一樣的到處找師兄,去他們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去他們約定好的一起遠走高飛的地方,怎麽都找不到師兄,師傅也悲傷過度去世了,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大病了一場,然後開始神志不清,分不清人了。

孟大哥時常來陪著她,有一天她突然聽見有人叫她阿衿,她恍惚地說:“師兄,你回來啦?”

孟大哥不忍她如此下去,竟應了句“是啊,師兄回來了。”

沒想到就是這句話,是他悲劇的開始。

子衿那日起便振作起來了,她過得很快樂。她帶著她的師兄故地重游,再次去了曾經和師兄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做了和師兄曾經做過的所有事,一起捉魚,一起念詩,“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師兄,你看我為你做這個香囊好看嗎?”少女嬌羞地問。

那人回答:“阿衿做的香囊自然是最好的。”

一重重,一幕幕,兩個人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不久後孟大哥就向子衿提親了,子衿就像最普通的小姑娘一樣,依偎在自己愛的人身邊,期待著她的愛情。

很快他們就成親了,兩個人的愛情讓人羨慕,但是她卻一直沒有懷孕,孟大哥的母親一直覺得兒子娶了個腦子不太好使的人是他們家門不幸,不過看在兩人恩愛的份上也沒說什麽,但是卻遲遲沒有孩子。

於是她往家裏塞了丫鬟,讓她伺候少爺。

丫鬟勾引少爺未遂,少爺向她說明原因,讓她先瞞著母親那邊,丫鬟也願意配合,少爺便賞賜了她些許首飾,但是卻被子衿看到了。

子衿並沒有說什麽,但是晚間她卻看到有一個人來威脅她的丈夫,說別以為沒人知道子衿她師兄是怎麽死的,搞上朋友的妻子,滋味不錯吧?

字裏行間全是汙言穢語,子衿一下子頭痛的不行,她想起來了,她絕望了,她痛苦地躺在地上,以至於沒有聽到後面孟大哥說的不關他的事。

子衿被發現時已經晚了,他們期盼已久的孩子沒了,原來她竟然已經懷孕了。

但是無所謂了,她的心已經死了。

她以為是孟大哥害死了師兄......然後她殺了自己的丈夫,然後她又後悔了,不知何時,她早就愛上了孟大哥,和孟大哥只見發生的事事真真切切存在的,誰也無法抹去他們相愛的痕跡,但是已經晚了。

師兄其實不是孟大哥害死的,師兄是幫著宮中貴人做事的人,孟大哥發現了他做的事情可能會喪命,為了子衿著想他勸他不要再替那人做事了,不然就跟他動手了,結果被來他家威脅他那人聽見了,而師兄那次果然有去無回,那人就以為是孟大哥殺的人,而這個誤會又被前去找孟大哥的子衿聽見了。

或許命運就是這樣無情,知道真相的時候,子衿已經動手了。

她現在活著的唯一念想就是為師兄報仇,然後她就可以自我了斷了,砍頭也好,毒酒也罷,她不想活了。他的師兄是被人害死的,他一定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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